三月荠菜香
发布时间: 2026年03月26日 10:35:46 来源:阿克苏日报
□华丽
“三月三,荠菜当灵丹。”每到野菜飘香的时候,这句谚语就会涌出脑海,“残雪初消荠满园,糁羹珍美胜羔豚”“城中桃李愁风雨,春在溪头荠菜花”的诗句,也会一遍遍在我的心头萦绕。
对野菜的偏爱,源于小时候那个饥饿的年代。每年春天,当那一抹绿色给荒芜的大地带来生命的气象时,我和弟妹便像觅食的小鸟,展开翅膀,飞向了广阔的原野。
在所有的野菜中,我更青睐于荠菜。它没有蒲公英的苦,没有马齿苋的酸,它甚至比正宗的蔬菜——菠菜、茼蒿、芥蓝都好吃。味儿不冲不怪不涩,还自带一股淡淡的清香,那种清香,是田园蔬菜所少有的,食后唇齿留香,浑身舒畅。
挖回的荠菜择去黄叶、杂草,用清水淘洗干净,原本就碧绿的乡间野蔬,经水一洗,更加鲜嫩,更加青翠。开水里焯一焯,凉拌或是素炒,再不然丢几片在汤里,都极其美味。既果腹,又解馋。
对于我来说,最难忘、最割舍不下的,还是荠菜饺子。
记得有一年,我和弟妹去林带、沟渠挖回来一大筐嫩生生、绿盈盈的荠菜。母亲见了,高兴的眉眼都舒展开了。她接过筐子,撸起袖子,二话不说就开始择菜、洗菜。这时,父亲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块五花肉,在案板上剁起来。我们几个围在灶台边,一边听着“咚咚咚”的美妙“乐曲”,一边看着母亲笑嘻嘻的脸庞和手里揉着的一团白面,心里更是乐开了花。
母亲给剁好的肉撒上盐、葱花、姜末、胡椒粉,淋上一些菜籽油,与控干水分切碎的荠菜一起拌匀,一盆香喷喷的饺子馅儿就做好了。随后,母亲又将揉好的面擀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饺子皮儿,与父亲一起包饺子。我们几个虽然不会包,但都凑在跟前,眼睛望着、鼻子闻着,就是不愿离开。
元宝似的饺子排着队终于挤满了整个案板,锅里的水也翻起了白色的浪花,母亲开始煮饺子。她一边下一边用锅铲轻轻搅动,以防饺子粘锅破皮。待冒着热气的水饺端上桌时,我们再也忍耐不住那阵阵香味儿的诱惑,顾不上烫,夹起一个饺子就往口里塞……呵,那个香哟,顿时封住了几张“馋猫”的嘴巴。
多少年过去了,只要一想起那天的荠菜饺子,我仍然会口舌生津,胃里依旧会翻腾起那特有的香味儿。
带着对荠菜的眷恋,我走进了城市,住进了高楼。在钢筋水泥与柏油马路的围困中,我以为此生与荠菜再也没有了相见的机缘,哪里想到,前年梨花开放时,我去往南疆,和几个好友一起驱车到了郊外的一个梨园,竟在那里过了一把挖野菜的瘾。
偌大的一个梨园,雪白的梨花静静地开放着,梨树上有一群叫不上名字的鸟儿在穿梭、鸣唱,还有一些小黄蜂在花间飞来舞去。梨树下,是一片绿油油的野菜,宛若一块绿色的地毯,铺满了整个梨园。
我们拿出小铲子和塑料袋,蹲下身子,把一颗颗锯齿状的荠菜揽入手中。
那一天,我不仅吃到了凉拌荠菜、荠菜汤饭,还吃到了香喷喷的荠菜饺子……
后来,读到《诗经》“谁谓荼苦,其甘如荠”的诗句才知道,荠菜在我国已有几千年的悠久历史。我们的祖先早在西周时期就开始食用荠菜了。在唐朝,还有在立春这天用荠菜做春饼吃春饼的习俗。清人薛宝辰所著《素食说略》称:“荠菜为野蔌上品,煮粥作齑,特为清永。以油炒之颇清腴,再加水煨尤佳。”
在现代文学史上,汪曾祺老先生在“吃”上的造诣可谓是出了名的。金庸说过:“满口噙香中国味的作家,当推汪曾祺和邓友梅。”就是这样一位“文坛美食家”,对荠菜同样有着发自心底的热爱。他曾在《故乡的野菜》一文中写到“荠菜是野菜,但在我家乡是可以上席的。”还提到他在北京一家有名的家庭餐馆吃过一道名菜:翡翠蛋羹。一个汤碗里一边是蛋羹,一边是荠菜,一边嫩黄,一边碧绿,绝不混淆,吃时搅在一起。
对了,《故乡的野菜》一共记述了六种乡野蔬菜,却把荠菜排在了首位。可见,在美食家心目中,寄予了荠菜多么高的地位和多么深厚的情感。
荠菜不仅味道鲜美,它小巧素雅的花朵也很可爱。吸足了春光的荠菜,往往在人们的不经意间,从四散开来的绿叶中伸出一根细长的茎,那茎上,顶着无数颗粒似的小花苞,密密麻麻,挤挤挨挨。白色的花朵,就从那花苞中一个个脱颖而出,亭亭绽放于春天的田野。嗅一嗅,有微微的香气扑入鼻息。
又到三月,又到荠菜飘香的时节。望着泛青的柳条,望着地面上浮出的新绿,我的心禁不住蠢蠢欲动,我的味蕾和嗅觉开始念及那特有的清香,特有的美味儿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