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马庆民

　　宋朝虽然没有儿童节，但孩子却拥有无边无际的快乐。

　　这种快乐并非我凭空想象，如果你在北京故宫博物院看过《百子嬉春图》，你自然会明白，什么叫大宋儿童的“快乐星球”。

　　《百子嬉春图》是一幅不大的绢本册页，纵26.6厘米，横27.7厘米，却十分夸张地画满一百个孩子春日嬉戏的场景。

　　你想想看，在这么小的空间里画下一百个形神各异的孩子，难度得有多大？但作者却把他们安排得非常妥当：巧妙地利用庭院中的栏杆、池塘和台阶，将空间分割得错落有致。一百个孩子被自然地编排在其中，三五成群，呼朋引伴，各玩各的，一点都不显得拥挤杂乱。

　　凑近一点看，画里有很多好玩的。

　　有“武玩”的，如舞狮、蹴鞠、放风筝、玩陀螺、坐花轿、扑蝴蝶等；有“文玩”的，如抚琴、赏画、对弈、礼佛、参禅……画家把这些孩子分成一组一组的，就像我们今天的运动会入场式，每个方阵都有自己的“绝活”。

　　最引人注目的要数舞狮了。一个小男孩左手牵着绳索，右手握着一根指挥棒，他面前是一头“金镀眼睛银贴齿”的狮子，摇头摆尾，威风凛凛。舞狮旁边，几个孩子正热火朝天地踢蹴鞠。蹴鞠就是古代的足球，宋代曾风靡一时，连皇帝都爱玩。不难想象，千百年前的大宋，孩子们早就已经玩上了属于自己的“世界杯”。

　　画里还有放风筝的、玩傀儡戏的，跪在蒲团上有模有样礼佛的……可见这一百个孩子，没有电脑、没有手机，却有着我们今天难以复制的那份纯粹天然的快乐。

　　这幅画的作者苏汉臣，擅长描绘幼儿嬉戏之景。除了《百子嬉春图》，他还有《秋庭戏婴图》《婴戏图》等，是当时不折不扣的“孩儿专业户”。

　　苏汉臣是汴京（今河南开封）人，生活在北宋末年和南宋初年，历经宋徽宗、宋高宗、宋孝宗三朝。他曾经是北宋宣和画院的宫廷画师，靖康之变后，跟随皇室南渡到临安，继续在画院任职。

　　在当时，许多文人画家偏爱山水幽静、花鸟清雅的题材，觉得画一群吵闹的娃娃既繁琐又俗气。但苏汉臣却从这些吵闹中看到了生命力，便反其道而行之，不仅画，还画得惟妙惟肖。他笔下的孩子，肉嘟嘟的小脸蛋，圆润的身体，孩子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，或嬉笑，或专注，或顽皮，或认真，每一个都活灵活现，呼之欲出。

　　《百子嬉春图》有一个非常有趣的特点：画中的孩子们，几乎都在模仿大人的行为。

　　坐花轿的孩子，在模仿成人娶亲的习俗。两个小孩各伸出一只手握住对方的手腕，另一只手相互搭成“轿子”，让另一个小娃娃叉着腿坐在上面，似乎在边走边喊：“娶媳妇啦！”

　　礼佛的孩子，跪在佛堂前双手合十，表情煞有介事。下围棋的孩子，托着腮帮盯着棋盘，像极了研究棋谱的老先生。

　　著名美学家朱光潜先生曾说，游戏是儿童的天性，也是儿童认识世界、模仿社会的重要方式。宋朝这些孩子，或许并不明白舞狮意味着什么，也不懂礼佛背后的信仰，但他们通过一场场游戏，已经悄悄地在学习如何做一个“大人”了。

　　而这也恰恰是苏汉臣最高明的地方，他不仅画出了孩子们的动作和表情，更画出了他们那颗想要快快长大的心。

　　这种对孩童天真烂漫的描绘，在大宋并非偶然。事实上，它的流行与大宋的国运息息相关。两宋时期，战乱频繁，人口锐减，朝廷鼓励生育，于是描绘众多健康活泼儿童的“婴戏图”成了一种吉祥的象征，当时画家纷纷仿作。

　　因此“百子图”这一题材绵延不绝，从宋代延伸到元明清各代，直至今日依然是年画和民间美术中备受喜爱的题材。

　　这幅《百子嬉春图》辗转流传近千年，曾被录入清朝宫廷藏画目录《石渠宝笈》，如今作为国宝，被安放在北京故宫博物院。

　　今天，如果你去北京故宫博物院，也许有机会亲眼看到这幅画——这一方小小的册页上，一百个孩子蹦蹦跳跳，穿越了近千年的时光，依然在画中无忧无虑地嬉笑打闹。

　　苏汉臣用一支画笔，记录了大宋孩子们的快乐，也画出了中国人心中那种永恒的祈愿：人丁兴旺，家和万事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