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那些事
发布时间: 2026年05月27日 10:58:02 来源:阿克苏日报
□路秉仁
又到了一年一度的高考时节,街头巷尾,随处可闻关于高考的话题。我的思绪,也随着众人的谈论,被拉回到当年参加高考的那段岁月。
1977年恢复高考,这一声春雷,唤醒了广大学子们沉睡已久的知识渴望;这一道穿透迷雾的光,照亮了学子们沉寂十年的追梦之路。
高考,给每个人提供了一个公平的机会。人人都要做同一张卷子,就算你家穷得连耗子去了都要哭着回去,只要分数够了,就能被录取。
在高考刚恢复的头两三年里,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,能考上的人“稀得跟米汤一样”。考中的概率犹如火星撞地球——全班尽墨、全校落第的状况屡见不鲜,被戏称为“抹白板”和“剃光头”。
我们这些穷乡僻壤的孩子,从小衣食不周,生活备尝艰辛,骨瘦如柴,面带菜色,就像石缝里的小草,时不时还会被踩上几脚,却仍拼命长高,不甘平庸,努力拼搏,总想摆脱贫穷的羁绊,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更大的天地,看看那天地究竟有多美好。那个年代,我们心思纯洁,眼神澄澈,青春纯粹得令人怀念。虽然“吃着救济粮、穿着救济衣、花着救济款”,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闪烁着自信与淳朴的光。
当年的我,成绩平平,和那些举旗扛鼎者相差十万八千里,犹如墙角的一把扫帚,可以说“无人与我立黄昏,无人问我粥可温”。按理说,高考于我没有难以断舍离的交集,更不会有魂牵梦萦的怀念。可因缘和合,我也是乘着高考的东风,于1979年秋季连滚带爬地混进了师范学校的大门,后来才忝为人师。
犹记得在一个尘土飞扬的早晨,我拎着破布袋,和班上几十个同学一起,坐上了唯一一趟班车,赶往河畔中学赶考。客车喘着粗气,在搓板似的路面上颠簸。坐在车窗前,吹着呛人的风,吸着时不时灌进来的灰尘和弥漫车厢的旱烟味,望着眼前飘过的树木、村庄和田野里躬身劳作的背影,心里五味杂陈。我运气不错,在河畔车站刚一下车,就碰见一位非常热心的小姐姐,她接我到家里吃住,承蒙热情招待,让我倍感温暖。而我的大部分同学,却是吃着干馍馍、喝着凉水、住着大教室参加考试的。
三天的考试结束了。有人抿嘴而笑,有人追逐打闹,有人手舞足蹈,有人垂头丧气,有人像个无事人一般。我因身体和药物的缘故,考数学和物理时几乎处于酣睡状态,自知考试失利的可能性极大,便将准考证随手抛向了滚滚黄河。
那封录取通知书,对考生而言,几乎就是命运的判决书。在当年录取率极低、仅有百分之十左右的大环境下,若能考上,岂不是天降馅饼的事?可馅饼是稀缺资源,怎么会随便掉呢?就算掉了,能随便捡到吗?轮到我捡,恐怕早都过期了。这个想法一旦滋生,便不可遏制地裹挟着我,痛苦的滋味在心里氤氲着,慢慢扩散,折磨得我寝食难安。
有句话叫“如果不出意外的话,意外就来了”。还真让人说中了。梦想从不会被辜负,生活总有爱与惊喜——只要心中有光,脚下就会有路。在一个酷热的中午,我刚刚从炎热的麦田里抢收金子般的麦粒归来,一身疲倦,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大门前的树荫下休息时,一纸体检通知书如一只衔着春泥的燕子翩然而至。此时此刻,微风拂过,送来一阵花香,清新的,沁心的,让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脸庞。
这是命运冥冥之中对一个孩子的眷顾——它堵住了我出去的门,又为我开启了一扇跳出去的窗。我整个人兴奋得一塌糊涂,高兴得大吼了几声,以此表达激动喜悦之情。脚下的每一步,都仿佛踏在时光的琴弦上,弹奏出的都是快乐的旋律。从此,我凭借读书积累的底气,走出校园,踏上社会,开始迎接人生更加严峻的考验。
“艳阳时节又蹉跎,迟暮光阴复若何。”一晃几十年过去了,当我重新来到那方深深烙印着我生命轨迹的地方——河畔。当我走上石桥,摩挲着粗糙的桥墩时,如遇故人,感觉到一种久违的亲切与温度。
虽说清澈而充满激情的青春年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,但“知识改变命运”的信念根深蒂固。回首往昔,时光如同电影片段一般,经常不停地在脑海中闪现。那些高考的岁月不断警示着自己:要不忘初心,珍惜眼前。